当前位置:  首页>> 雅趣 >

回忆我的高考

作者:于永晖 来源:本站 时间:2019-06-04
 

先从四十年前说起。

记得那是一个很热的季节,像往常一样,左邻右舍吃完晚饭都集中到村头的小道上,躺在草席子上纳凉数星星,不记得是谁说了一句,要恢复考大学制度了,再也不是靠工农兵推荐上大学了。话一说完,立刻引起了大人们的议论纷纷,话题也不觉转到了我们这些孩子身上,一帮无望靠推荐上大学的老实巴交的农民的孩子。

当时因为见识浅,我对大学没有一点概念,听大人们一说,感觉自己的前途有了一线希望,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学习有出息了,争口气了,不再像我的哥哥姐姐们那样被人为地挡在大学校门之外了。抬头看看天,发现似乎天上的星星特别明亮。那一年我十四岁,刚上初二,三年后我就会面临高考。

也就是从那天晚上起,在我的心底里暗暗地埋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,只待发芽开花结果的日子。三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,一切都很正常,一切都很平静,没有宣誓,没有咆哮,没有过多的焦虑,没有老师的反复叮咛,甚至看不到家长的期待的目光。我们那时候不是每个学生都能参加高考的,有一个初选考试,通过县里的统考筛选。五月十六日学校统一组织的各班照的毕业集体照,然后宣布了参加高考的资格名单,没有进入名单的同学就这样回家了,我不出所料的在这个名单中。现在想想有点不公平,无形中就把一些人的应有的参与的权利剥夺了,我所在的中学叫即墨县第八中学,不属于重点中学,分配的高考名额也少,所以说我们那一年只有少数同学参加了高考,大多数同学连高考的经历都没有就回家了,这是时代的缺憾,这是历史的无奈。

高考的考点设在县二中,离我们家三十五华里。对很多同学来说,这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,离开家离开学校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考试。二中是我们县的重点中学,仰慕已久但从来没有去过。具体细节我已经记不清楚了,好像是参加考试的同学先到八中集合,实际上也没有多少人,然后在学校安排的老师的带领下考试的头天下午前往二中,带队的老师不是我的班主任老师。

我骑着家里的大金鹿自行车,带着一张羊皮,一床面单,一些母亲专门做的耐存的锅饼,几块钱和一斤多粮票,背上书包,就随着老师来到了慕名已久的二中。当年的同学大多个子不高,大金鹿又比现在的自行车高大,骑在上面脚尖刚刚搭上脚蹬子,靠不停的左右拧着屁股用脚前掌蹬着车子走,有时候上坡需要加力,干脆站骑在大梁上蹬,和现在的自行车运动员的动作一样,这是从小练就的功夫。那时候很少有送考的家长,陪考的更是没有看到过听说过。个别家长或哥哥姐姐送考的原因,倒不是不放心孩子,多半原因是家里还要使用自行车赶集营生,所以把孩子送下再回家。看看现在高考的阵势,那真是相当的壮观了。

我们学校的考生被安排在二中的学生宿舍住,上下两层的木板大通铺,我在上层,铺上羊皮,盖上面单,枕着书包,就可以美美的睡觉了。比起我们自己的宿舍,感觉人家的宿舍房子也高,床板也平,门窗也大,挺高档的。我们那时侯学校里还是以土炕为主。那时的高考季是七月份,天气比较热,蚊子也比较多 ,没有蚊帐也照睡不误,人与蚊子和谐共处。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什么样的人,没有吃不了的苦,只有享不了的福,适者生存,所以到今天,虽然蚊子进化厉害了不少,咬上我几口,在痒痒处抹上点唾沫消消毒,皮肤上基本没有反应,都是那个时候锻炼打下的底子,皮糙皮厚,小毒不侵。

二中是全县数一数二的名校,集中了全县最优秀的教师资源,几乎每位老师都是文革前本科大学毕业的毕业生,学校的基础设施,教学设施也是一流的,特别是实验室配备非常规范,这是我们八中没法比的。走进二中校园,第一感觉就是校园大,一排排高大的教室和教工宿舍整齐的排列着,一眼看不到头。第二就是树木多环境好,校园前面就是一条小河,杨柳青青,溪水潺潺。在那两天多的时间,把校园转了好几遍。考余时间大多数都是拿上一本书在小河边上翻看。这一段算是状物的,老师为了解除同学们的紧张情绪,也要求我们到处走走,散散心。亲眼看了自己心目中的名校,真的是感觉不一样,新奇,羡慕,心情自然就放松了,这不知道在心理学上是个什么理论,总之我感觉管用,把自己高度集中的神经拉开了,现在想想还是对的,到了考前这个份上,掌握的知识已经到目了,再死劲看书用处也不大了。这样看来,放松也是一种学习力。

再说一下高考期间的吃喝问题。那时候的人生存的适应能力特别强,可以三顿不吃饭,也可以一顿饭吃三顿饭的量,除了吃饭喝点汤水,其它时间从来不喝水。老百姓讲究穷家富路,出门在外总是要打算的周全一点,所以说考试期间吃的跟平日比起来简直没得说,就像过年一样。那几天除了吃自己带的锅饼,还外出买了半斤粮票的香油果子,也就是油条,好像实重在一斤半多,那个好吃劲啊,就甭提了,现在回忆起来还禁不住流口水,这是平日一年之中也捞不着吃的好东西。带队老师为了能让我们吃上顿热饭,还专门通过熟人在二中的学生食堂吃了两顿午饭,饭菜热乎,汤水齐全,菜里还能看到几片肥肉,真是满足啊。当年谁都没有水杯之类的喝水用具,渴了就喝几捧水塔放下来的自来水,实际上就是塔下的井水。不知是水干净,还是人的肚子好,很少有喝了凉水肚子痛或者拉肚子的,你说到底是啥原因?自然的水,自然的人,自然的生活方式,一切都是那么简约简单,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。

当年老师们的责任感使命感那是一个真叫强啊,负责任的态度那是一个真叫到位啊。为了自己的学生,可以去厚着脸皮求人,有一件事我的印象特别深刻。按照当时的习惯,考完一门课程后,教研组的老师都要研究出题的特点和规律,甚至都能猜出是那方人士出的题,然后提出下一门课的出题重点和方向,俗称蒙题押宝,让学生有所思想准备。我们老师费了很大的劲联系了二中老师晚上的辅导课,两个小时的辅导我的收获太大了。记得那是二中的地理老师,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我的本家于老师的辅导课。于老师什么东西都没有带,背着手走上讲台就开始了知识点的梳理,他那居高临下的大框架大格局大思维,一下子就把我震住了,听了以后有茅塞顿开豁然开朗的感觉,原来课可以这样讲啊,相见恨晚,真是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啊,太管用了,那年我的地理考了八十六分,算是高分了。我是到高二才开始学的文科的,任课老师都是临时搭配的,领着学生掳了一遍课本后,基本上就是靠自学了。我的体会是,不是吃不了,而是吃不饱,如果要是各门课能够有二中这样高水平的老师,估计好大学就会任咱选了任咱挑了。年纪大了脸皮厚,吹吹牛也无妨。

各门课程的考试都是按部就班的进行,按照老师的说法要考完一门忘掉一门,无论考的好坏都不再去想它,全力以赴备战下一科。学习知识扎实是我最大的特点,学习方法对路是我最大的优势,各门科均衡发展是我最大的长处。学文科也不是靠死记硬背,而是理解后记忆。毕业于山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的校长给我们带过语文课,历史课,他发现了我的一些与众不同的学习方法,多次在班上举例推广。我也在老师的要求下给全班的同学做过所谓的经验介绍,后来看了学习的革命,第五项修炼等书籍,才知道当时我无意中开发了右脑学习,是一种科学的方法,这种方法伴随到后来工作学习,受益终生。扯远了,再回到考试上,每门课卷子发下来以后简单浏览一下,然后就开始从头答起,原来的考试题,答案需要手写的多,所以发挥的余地大,对于会的题就按照记忆的答案来写,不会的题就按照理解按步骤编着写。高考考试的时候我还专门借了块手表,用于计时,实际上也没有什么用处,一道一道题完整写下来时间没有问题,并且多数课可以提前半个小时以上做完,然后再从头到尾认真检查一遍,重点用于完善一些似是而非的题目。直到后来的四年大学我也没有带上手表,但是没有因此而迟到一次课,影响一次考试,这是后话。

就这样顺利完成了我的高考。考试完了给老师简单报告了一下情况,总的是感觉考的还可以,至于可以到什么程度说不出来,因为当时的所谓主观题比重大,不好估计,只能凭大体感觉。然后就在二中解散,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。在等待出成绩的时间里,我全身心投入到了农活之中。成绩出来后,在老师的指导下填报了志愿书,再后来我就一个人扛着行囊,坐了一宿的火车从青岛来到了济南,上了山东大学,给自己的高考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。

 

(作者系民建山东省委专职副主委